一一如幾

一一如一

陳綺貞有一首只在演唱會彈奏但從不完整收錄於專輯的歌，叫《每一天都是一種練習》，末段如此的唱：「每一天都是新的練習，用今天換走過去，用明天換走失去的。」在已故導演楊德昌揚威康城之作《一一》的故事裡，日本IT創作人大田先生也是這麼想的－－每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，而我們從不為每天起床而害怕，那又為何要對於重新開始、破舊立新有所保留？

作為《一一》主人翁家庭的女主人，現在逢星期一至五都在公仔箱跟大家見面的金燕玲所飾演的敏敏，顯然沒這種樂天的心態。或是生活迫人，敏敏在辦公室營營役役，回家看見中風的老母也再沒有萬語千言要講，只是像報導街市豬牛羊價格的播音人那樣，從起床到就寢，一五一十的交代重重覆覆而又缺乏意義的瑣事。受不了這樣的日子，敏敏選擇逃避，走到山上禪寺靜修，才發現生活根本不會有兩樣－－不是自己碎碎唸，便是寺廟裡的僧人給自己反複傾「偈」。

一一如一，連六歲小孩都知道是《九因歌》的首句，於成年人的眼中，卻是艱澀的一回事。

一一如二

敏敏的女兒婷婷剛上高中，還是束著那薯嘜的短髮，上學穿的加大碼校裙快要連小腿的上五吋下五吋都覆蓋著。她沒有板斧讓生物課的習作盆栽開花結果，看著隔壁火辣少女莉莉的戀情告吹也是不知所以。莉莉分手了，她的舊情人卻看上了婷婷，展開了追求。婷婷平生首次思考怎樣打扮最會討好男生，也第一次從電影出發，與另一個人交換一些所謂「人生觀」。家裡的植物花開，自己的霧水情緣卻因為莉莉的介入而煙消雲散。失戀事小，原以為「再見亦是朋友」的觀念被男生狠狠擊破才是重大挫折－－現實與幻想總有落差，世界準備寬恕她的幼稚，少女又甚麼時候可以原諒自己過往太天真。

女兒重複父親的經歷，也許是宿命的說。人到中年的NJ，在老婆出家修行、女兒亭亭玉立之際，自身也沒閒著－－因為他巧遇初戀情人阿瑞。上一輩的人不輕易談情說愛更遑論上床蓋被，NJ與阿瑞一段情之刻骨銘心可想而知。若非阿瑞要求NJ挑選能掙錢的學科而迫使NJ放棄理想，說不定兩人往後的日子都得改寫。但當年的結果就是NJ一走了之，相隔二十多年後重遇方發現彼此都放不低。二人同在日本出差宛如再活一遍少年時，再次面臨「現實」與「理想」的抉擇－－當初是選科，現在是愛情與既有家庭的取捨。

縱使深愛，縱使有得揀，NJ到頭來發現還是「冇乜得揀」。當初是這麼挑選的，現在要推翻也不成。NJ重複自己的過去，女兒婷婷也重複NJ的過去。《一一》的英文片名是 "A One and A Two"，兩個中文「一」字上下並列便構成一個「二」字。可這個二字，儘管重複，儘管拆不開，但也合不來，永沒有交匯的一天。

一一如十

人生憂患識字始，當父母與姊姊各有各煩的時候，家中孻子洋洋仍是無憂階級，比無產階級更高尚脫俗。俗的，只是小學訓導老師和備受老師寵愛的女風紀們。洋洋在校內被女風紀們欺凌，卻因為訓導只偏聽小女生們的說話而一直含冤。想到這裡，洋洋開始質問「聽到的就是真相的全部嗎？」「你都沒看見，只是聽見別人如是說，就可以當真了嗎？」「人們的眼睛只能看見前面，那不是說人只能看見一半的東西嗎？」

於是洋洋執起父親NJ的相機到處拍，把他她它牠的後腦勺都拍下來，然後讓當事人看個清楚。原本混沌的心境忽爾起了波瀾，渾噩的童年頓時增添了光采。在電腦的二進制世界裡，「1」加「1」就是「10」。《見鬼10》，你以為真的拍到了第十集？